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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文軒兒童文學作品的海外傳播與思考

      時間:2020-02-18 來源:中國出版 作者:喻超 本文字數:5883字

        摘    要: 針對中國兒童文學版權輸出與跨域傳播的命題,分析曹文軒作品的中國古典美學內蘊、對外譯介與傳播模式以及依托“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跨域使命,因之在世界文化背景下指出中國古典美學與文化因素在全球場域背景中的話語價值。基于中國兒童文學走出去視角,重審曹文軒《青銅葵花》《草房子》等作品的海外推廣,將會更加明晰中國兒童文學“出海”策略問題,以有效實現中華民族優秀文化的世界性傳播。

        關鍵詞: 曹文軒; 兒童文學; 走出去; 出版; 中國文化;

        伴隨中國文學走出國門的步伐逐漸穩進,愈來愈多國內名家的作品蜚聲海外,承擔起經濟全球化時代文化輸出的重任。相較于品類寬泛的成人文學,兒童文學在內涵表達上更具人類共通性,亦被認為是最容易走出去的文化產品。正如有學者指出:真正的世界性文學,只有兩種,第一是兒童文學,第二是科幻文學。[1]就后者而言,劉慈欣獲科幻“雨果獎”的《三體》,莫言作品中受歡迎的魔幻色彩以及仙俠玄幻類中國網絡小說在海外受寵等都是這一論斷的最佳證明;就前者而言,兒童文學中的感性、抒情與人文關懷,無國界的童心,潛在的心理認同等,使其成為世界文學溝通互鑒的觸媒。然而,受制于產業資源的匱乏,中國兒童文學走出去的力度、廣度與縱深度還遠遠不夠,打造一條從譯介到輸出、推廣、反饋的集約型產業鏈,實現中國童書海外出版的聚合發力,是文學創作者及社會多方亟待解決的問題。在此背景下,曹文軒兒童文學作品的海外傳播及其在意大利博洛尼亞國際兒童書展獲“國際安徒生獎”(2016年),可為中國兒童文學更加有質量、有成效、有尊嚴地走出去提供借鑒。

        一、東方經驗:中國兒童文學的古典美學推廣議題

        中國文學走出去戰略不僅關乎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也是中國立足世界文化語境,建構文化話語權的重要內容。[2]輸送具有中國特色和東方經驗的文化產品一方面利于滿足海外讀者的閱讀期待,以此將其打入世界文化市場;另一方面,只有立足本土經驗、推介彰顯民族文化心理和情感內質的文藝作品才是中國文學走出去的長足動力。中國兒童文學的本土化是一個由內收到外放的發展過程,旨在以本民族獨有的精神氣質打破橫亙于國界的文化壁壘。以曹文軒為代表的國內名家,沒有迷失于對過往的自我剖白,也沒有流于“西方化”的美感包裝,而是在中國本土故事的基礎上注入更多全人類的共同期冀。兒童文學本土化與世界性創作視野相結合,是中國兒童文學走出去的首要前提。

        1. 打造中國兒童文學精品

        所謂中國特色、中國元素、中國實踐并非是以西方標準為參照進行“自我東方化”的符號定義,而是如溝口雄三《作為方法的中國》所言“以中國為方法,以世界為目的”,即中國文化是構成世界文化的重要因素。為了打破長久以來世界兒童文學場域內中國的失語狀態,中國需要呈現更多含蘊古典美學風貌的兒童文學精品。曹文軒作品的海外流行亦是落腳于對本土文學核心競爭力的堅守。

        取材于具有古典風韻的江南水鄉的《細米》《山羊不吃天堂草》《草房子》《青銅葵花》等作品,富有民族特性的文學語境、故事背景、語言風貌、文化心理等,搭建的不僅是山水、風物、人情,更是完整地反映了中國的社會倫理體系與道德標準,這對海外讀者而言是一種新奇的感官觸動和精神洗禮。相較于受西方意識影響深入的奇幻類作品,曹文軒將文學審美向鄉土延伸,他筆下令西方讀者耳目一新的中國習俗、社會風尚、信仰體系,充分體現了美學上的差異格局,在多元的比較中踐行著文化互鑒。曹文軒用真實、清洌不帶半分矯飾的文字,將含蓄卻有力的東方美學融進風物山水的縫隙中,搭建起一座屬于兒童的桃源世界。由此說明,作品內涵的本土化是中國兒童文學“出海”并得以廣泛傳播的關鍵。
       

      曹文軒兒童文學作品的海外傳播與思考
       

        2. 融通世界兒童情感內質

        為了讓中國兒童文學更好地“對接”世界,需要在堅守本土寫作的同時兼顧世界兒童讀者的接受心理,即從“獨白”到“對話”的思維轉向。[3]曹文軒的作品似乎天然具備這一特質。他的作品背景是中國的,講述的是中國故事、中國經驗,但是表達的內涵卻是人類共通的。通讀曹文軒的兒童文學作品,其融通世界性的因素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對兒童苦難成長歷程的書寫并懷有悲憫情思,二是對美與精神永恒的孜孜以求。

        曹文軒以親歷者的視角回溯童年,凝視生命,悲憫情懷是作者國際化創作視野的組成部分。國際安徒生獎評委會主席柏奇·亞當娜對曹文軒作品的評價是:書寫了悲傷和苦痛的童年生活,樹立了孩子們面對艱難生活挑戰的榜樣。曹文軒作品中富有東方審美意蘊的稻香渡、大麥地、油麻地同樣也帶有歷史的裂痕、世俗的目光,悲傷和苦痛是隱現在詩意環境下的成長元素,而面對苦難表現出的悲憫情懷與超越精神,亦具有世界兒童情感內質的相通性,使得被文化語境阻礙、隔斷的意境順沿著行文中的情感邏輯逐漸顯現。

        文學作品中凝結著人類永恒的精神與美。就《青銅葵花》的海外傳播與評價來看,《紐約時報》認為,《青銅葵花》中主人公的日常生活環境盡管與美國孩子不同,但情感和人際關系卻是永恒的。《華爾街日報》也指出,《青銅葵花》抓住了獨特的時空以及永恒的苦樂瞬間。兩種評論[4]皆關注作品的永恒主題,落實到作品,永恒指向的是對美的執著追求,以抵達精神恒在的彼端。在兒童文學認識價值與審美價值的關系上,曹文軒認為,“將現實作無機的處理,將丑陋也寫進作品……這是文學觀的一個誤區。文學對存在應當是有所選擇的”。[5]他筆下隨處佇立著美的風景及在短促的生命重疊中放大精神的美好與永恒,如《青銅葵花》中的蘆花鞋、南瓜花燈、冰項鏈;《紅瓦黑瓦》中的柿子樹、白楊夾道和未寄出的情書。歷史游移中一致的美學追求,是中國兒童文學海外出版實現產業化的重要助推力。

        二、世界性文化產業:兒童文學的譯介與傳播

        文化出版是跨文化傳播活動的重要媒介,兒童文學偏于大眾性的特征決定了其擁有廣泛的閱讀群體,在中國文學走出去戰略中具有深厚的市場潛力。海飛曾對童媒問題給予詳盡闡釋,認為童媒即“專門為0~18歲的少年兒童制作有益信息、進行有益傳播的大眾媒介”。[6]兒童文學在傳播路徑中的群體指向性,規定了其表意、轉接信息的抽象性,相比于其他文學品類,它需要同時滿足兒童與成人讀者的雙重審美旨趣并遵從不同主體對于文字媒介的選擇權。因此,中國兒童文學跨域“出海”過程中,譯介與傳播需要發揮比較優勢,細化選材、細分市場,以譯介彌合原文與目標語言之間的文化罅隙,建立多元消費語境下高效的傳播運營機制,是中國兒童文學走出去策略的重要環節。

        1. 譯介途徑:中外文化的雙向解碼

        新世紀以來,曹文軒作品被譯為多個版本,已出版或即將出版圖書多種并由國外眾多知名圖書館主動收藏。近期,曹文軒新小說《螢王》《蝙蝠香》《穿堂風》亦完成了阿拉伯語版權輸出。種種成果填補了西方讀者對中國兒童文學的認知空白,現今中國兒童文學的譯介,是一個內化視角與外化視角并重的過渡階段,在開拓市場的同時感受著西方的審美趣味與情感傾向并以此為據,將收集而來的反饋意見注入下一輪的文學創作中。

        譯介不僅是文本信息的轉換與篩取過程,更是一個陌生文化場域中的童心培植,就兒童文學翻譯中求美與求真的平衡問題而言,譯者需要具備中國認知、中國積蘊與中國情懷,才能適應不同國家的文化背景與閱讀習慣,為中國作家的故事創造沉浸式的閱讀環境。以英國沃克出版公司出版的《青銅葵花》(2015年)英譯本為例,漢學家汪海嵐嫻熟地運用了直譯、意譯、增譯、減譯等翻譯技巧,實現文化轉譯對接。對于人稱、動詞、童謠等翻譯難點,汪海嵐在遵照英語閱讀規約的基礎上還原了東方田園的靜謐之美。如原文中的采桑謠:“四月薔薇養蠶忙,姑嫂雙雙去采桑。桑籃掛在桑樹上,抹把眼淚捋把桑。”[7]被譯為“When roses bloom in the spring and the silkworm season begins.The women go out to pick mulberry leaves.In pairs,in pairs.Their baskets hang from the mulberry trees and they strip the branches bare.In tears,in tears.”[8]

        譯者使用長短句式的拆分重組重構環境描寫,將細節補充得更為豐盈,譯文中的反復部分一唱三嘆,好似詩經時代的比興唱和,駢散有序的節奏突出了“歌”“詠”的流動感,再現鄉村童謠清新脫俗的音韻之美。譯介是中國兒童文學海外發展鏈條上的重要一環,從早期的《草房子》到汪海嵐譯《青銅葵花》,可以明顯感受到曹文軒作品譯介的轉型升級,譯者與作者共同捕捉到不同語言環境下的同理心,為載入同樣的情感嘗試著差異化的表達。

        2. 傳播途徑:“推力”與“拉力”

        兒童文學的運作設計是一個商業化過程,無論是中方出版機構主動譯制,還是由國外出版機構以版權合同引進優秀資源,都體現著創作者與銷售者的意向交流與合作。在市場“推力”與“拉力”的雙重作用下,中國兒童文學得以更好地適應市場環境,以形成一條從創作到銷售再到信息推廣的良性產業鏈。由江蘇鳳凰少年兒童出版社與英國沃克出版公司聯合推廣的《青銅葵花》已被譯介傳播到多個國家,通過中方推介、外方引進的聯動模式,使之不至受困于市場資源的散化與斷裂。可見,出版業的市場導向性讓更多中國文學進入世界視野。國內出版機構市場調研與產出相結合,不斷收獲跨域運營經驗,培養對海外讀者訴求的敏感度;國外出版機構、圖書銷售商、圖書經紀人的專業隊伍,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中國圖書出版在小語種譯本方面的人才短板,當地出版團隊對目標語言的理解能力、對細分市場的精準定位、對該國市場的評估能力俱優,便于版權引入后的本土化包裝與推廣。這種國內外“推力”與“拉力”聯動的方式,在雙方寫作理念、市場信息等的交互過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三、有尊嚴地走出去:中國兒童文學的跨域使命

        人類命運共同體作為具有重大理論、實踐、現實意義的話題,是中國面對經濟全球化給出的合理答案。在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過程中,如何更好地發揮中國文化的優勢,提升中國國際話語權,是當下的緊要問題。而中國文化對外出版是文化跨域傳播的重要途徑,同時也肩負著文化交流互鑒、融通的使命。面對西方文化強勢影響的事實,中國文學的海外之路難免受到來自現實利益糾紛、歷史語境沖突、地緣偏見的摩擦阻撓,在經濟全球化時代各國競相追逐文化輸出順差之時,中國童書應以何種心態走出去,決定著童書產業的整體運作能力與可持續性。摒棄急躁冒進、片面追求銷售額及商業價值的短視思維,共建開放、公平、共享的海外出版話語空間,不僅是圖書出版業內在追求,更是“一帶一路”倡議布局下國家層面的文化交流使命。大力拓展對外出版策略思路,倡導海內外文化企業、智庫論壇資源、國際書展、作家會議等民間機構傳播中國文化,或可成為中國兒童文學樹立民族自信的路徑。

        1. 彰顯國家話語的主導力量

        曹文軒于20世紀80年代曾提出“兒童文學作家是未來民族性格的塑造者”這一觀點,而今,他將其修正為“兒童文學的使命在于為人類提供良好的人性基礎”。[9]從“民族意識”到“人類情懷”,依托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中國文學將不斷提煉出體現全人類危難意識與共同利益觀的話語指涉。“文變染乎世情,興廢系乎時序”。曹文軒等知名作家理論的迭新,反映出政府對中國文學海外出版的政策扶持與潛移默化的價值引導。

        國家針對兒童文學出版出臺了資源傾斜力度較大的政策。自2004年“中國圖書對外推廣計劃”啟動以來,國家陸續開展了“中國文化著作翻譯出版工程”“絲路書香工程”等工作,切實幫扶中國兒童文學完成“走出去”到“走進去”的身份置換。僅曹文軒個人作品,“中國圖書對外推廣計劃”便資助了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等多家知名單位,促成了多種作品的翻譯、發行、宣傳。秦文君的《男生賈里》《女生賈梅》,沈石溪的動物小說系列,楊紅櫻的《笑貓日記》《淘氣包馬小跳》等名家名作走向海外,昭示著中國以文化互鑒超越文化沖突的強大信心。國際兒童讀物聯盟(IBBY)執委張明舟曾指出,曹文軒作品讓中國兒童文學實現了有尊嚴地走出去。[10]中國兒童文學以往總是被貼上低幼化啟蒙讀物的標簽,長期疏離于成人話語主導下的文壇。因此國家相關政策使兒童文學創作結構不斷優化,從功能性啟蒙轉向追求審美意境超越,在國外讀者的腦海中架構異域想象,這便是中國兒童文學突破狹隘地域性眼光、超越意識形態邊際的強大動力。

        2. 融媒體時代的產業聯動力量

        身處“文化+”與“互聯網+”雙向發力的融媒體時代,傳播媒介之間的聯動與整合,有利于激發不同信息載體的資源優勢,實現“一加一大于二”的跨域合奏。現今,兒童圖書從語言學載體不斷向視覺化載體靠攏,增強現實(AR)、虛擬現實(VR)技術的大熱,熱門童書的插圖再創作,兒童文學改編短劇、電影等,這種從文字、文本到圖像、動畫的躍進,在媒介載體的轉換中延伸著內容產業鏈,使提升市場覆蓋率不再是童書商業化的唯一途徑,融媒體的跨域并行實現了更多附屬產品的生產價值。

        中國兒童文學產業聯動模式構建不是一蹴而就的,例如,楊紅櫻的《淘氣包馬小跳》系列收獲熱烈反響后,國內公司馬小跳、路曼曼等人物形象,適時推出了相關漫畫、益智游戲、教輔資料,可以說是中國童書產業鏈拓展的嘗試。曹文軒則將目光從小說創作轉向了圖畫書編寫。2013年曹文軒與巴西插畫家羅杰·米羅聯袂創作的繪本《羽毛》,講述了一根羽毛在人世間的漂泊旅程,借助西方發達國家圖畫書市場強大的購買力,《羽毛》諸多譯本相繼發行。曹文軒在歷閱西方各國的啟蒙教育方式后,將《莊子》空靈想象與西方哲學三問相結合,同時圖畫的講述方式消弭了各國讀者的閱讀障礙,構建了具有中國氣派的文化故事,是融媒體時代童書的重要轉型樣本。

        四、結語

        由曹文軒作品引申至中國兒童文學的版權輸出現狀,可知中國兒童文學走出去需要建立一個跨語言系統、跨文化語境、跨代際鴻溝的良性互動格局。同時,需加強國內出版人才專業建設,完善海外出版后續保障體系,加快建構海外出版策劃、評估與反饋機制。在這一過程中,一批具有世界性視野的兒童文學作家為其提供了現實可能,國內外譯介與推廣互助為其提供了產業支撐,政府主導、媒體參與為其提供了話語空間。

        參考文獻

        [1]王泉根.“曹文軒模式”與中西兒童文學的兩種形態[J].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2016(9)
        [2]彭蕾,葉君.中國文學出版走出去話語權建構[J].中國出版,2019(5)
        [3]王超.從獨白到對話:中國文學出版走出去的思維轉向[J].中國出版,2018(7)
        [4]Bronze and Sunflower[EB/OL].http://www.candlewick.com/essentials.asp?browse=Title&mode=book&isbn=0763688169&bkview=p&pix=y
        [5]劉偉見.悲憫情懷是文學存在的理由--訪著名作家曹文軒先生[J].中國圖書評論,1999(10)
        [6]海飛.童媒概念與童媒崛起[J].傳媒,2004(5)
        [7]曹文軒.青銅葵花[M].南京:江蘇鳳凰少年兒童出版社,2018
        [8]Cao Wenxuan.Bronze and Sunflower[M].H.Wang Trans.London:Walker Books Ltd,2015
        [9]曹文軒.文學應給孩子什么?[N].文藝報,2005-06-02
        [10] 張明舟.曹文軒,讓中國兒童文學有尊嚴地走出去[N].工人日報,2016-04-18

        喻超.中國兒童文學“出海”策略探究——以曹文軒作品為例[J].中國出版,2019(21):64-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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